［Working Holiday］不挺員工，員工就不挺你

[前言]

我在柏林一家中式按摩店工作，老闆五十多歲，上海人。

老闆平時滿好相處，就是情緒管理很差，三不五時他那偏執的控制慾會突然發作，挑三揀四找麻煩，亂罵一通。

剛開始真的很生氣，隨便安個莫須有的罪名就把你當狗罵；不久之後就知道只要左耳進右耳出，等他冷靜下來，就會心虛而後向你示好。

另外，對他而言，威嚴是用"罵"出來的，老闆的地位是不容許被挑戰的；偏偏他又神經大條，常常破壞自己訂下的規矩，所以我表面上和和氣氣，內心默默警醒自己不要變成這樣的人。

總之，他就是個像小孩子一樣、很不成熟的人。
希望我們怕他，又希望能夠像朋友一樣被接納。

有一天，我們起了很大的爭執，原因出自於一塊看板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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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正題]

我很喜歡按摩店的這份工作，從客人的回饋與感謝中，能夠獲得極大的成就感；可惜也有客人上門是為了按摩前列腺的，甚至有以露出雞雞為樂的變態、或是想要吃豆腐的老男人，不少同事都不堪其擾。

通常我們的做法就是要求對方停止，要不就結束按摩；如果能夠果斷地阻止對方，當然是最好的做法，但也有同事無法第一時間反應過來，因此吃了悶虧。


工作了半年多，很幸運地一直到這兩個月，我才開始遇到變態客人。

第一位是翻了身直接勃起給你看（用帳棚比喻就是King Size帳篷，到底是有多Horny？！），快要結束之前，用曖昧的眼神和語氣示意你要不要多做些什麼。

第二位則是講話時非常靠近，並趁機搭肩摟腰，然後我的頭髮就被親了。

第三位最誇張，一直故意露出雞雞，手還伸進棉被裡面打手槍，我見狀立刻大聲嚷嚷：

"我的天啊如果你不停止我就不要按了！"

......現在回想我真應該要直接跟他說

"馬殺雞到這裡結束，等等還是要付錢"。


所謂"如人飲水，冷暖自知"，自己真的遇到之後，才知曉對方惡意滿滿地露出，可以令人如此地不適！

我依然記得第一次看到那誇張的勃起，那個畫面與嘴臉時不時浮現心頭。

我噁心了三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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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，服務完了那個吃我豆腐的噁心老男人之後，我跟老闆說：

"我看到有一間中式按摩店有貼告示說不提供色情按摩耶，我們也可以來貼呀。"

老闆立刻嗤之以鼻，說：

"這樣做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？"

"就是這樣貼，奇怪的客人才會來！"

"不貼的話，奇怪的人才會一直來吧？像剛剛那個男的就要吃我豆腐啊。"

"你不會跟他說，下次再這麼做的話，就不要來店裡了。"


......這是什麼神邏輯？你以為這樣變態就不會來了嗎？
變態是什麼？變態就是會軟土深掘，吃人夠夠啊！！（氣到抓頭髮）


這話題結束不久，露雞雞兼打飛機的客人就來了。（是的，我一天之內遇到兩個變態）

有趣的是，當客人結帳時，一直都在櫃檯的老闆突然就消失不見了，結完帳之後他又出現了。

一天經歷兩個變態，我心中感到無比噁心；跟同事商討之後，依據老闆懶惰怕事的個性，決定先把告示做好，然後直接秀給他看，說服他貼告示。

結果證實我們真是太傻太天真，怎麼會忘記老闆是中國人，有顆玻璃心啊啊啊啊啊啊～～～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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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與另一位老同事拿出告示，老闆先是說"唉呀哎呀這個做得真好"一些不著邊際的話；我說"何不就來貼吧"，老闆就回"這個緩一緩，先放旁邊"。

我說遇到怪客人的機率也太高，而且我室友跟我說其實很多按摩店都有貼這樣的告示，就讓我們試個一週，看看效力如何。老闆就說：

"那是別的店以前做黃的，現在不做了，所以人家才要貼！"
（又是神邏輯，你怎麼知道？）

"遇到奇怪的客人，就跟他說不要做了呀！你這樣做出來，我不會責怪你的！"
（如果有積極的作法，為何還要維持消極的態度呢？）


我急了，說"既然做了，就是要貼"；現在回想這句話聽起來真有威脅性。同事也問老闆，那你不貼的原因又是什麼？

老闆這時火就上來了。

"我這間店開十幾年，從來都沒有問題，就你們幾個有問題！"

"我每天都來店裡，都會在櫃台！"

"我為什麼要貼？我這裡清清白白的為什麼要貼？！"


因為店裡還有客人，我們不得不到此打住，可是我好氣啊！


你每天都在店裡又如何？
每次同事遇到問題客人、受到騷擾了、感到委屈了，沒有一次你是站出來替我們說話的！為什麼？因為你怕得罪客人，以後人家就不來了！

你說我們店不做黑的，清清白白的，那為何不貼告示？
明明不提供性服務卻又不願明講，那今天有性需求的客人經過，當然就會想來試試看碰個運氣。

一張告示如果能為你的員工擋掉不必要的麻煩，為何不做？
難道你連這些人的骯髒錢都想賺，所以寧願犧牲我們的權益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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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覺得不論老闆貼不貼告示，我都應該要讓他知道我們想要貼的原因，當然最後的決定權在他手上。

於是在下班之前，我起了個頭說"老闆，關於那個告示......"
可惜還沒說完一句完整的台詞，他就超大聲的跟我和同事說：

"我知道你做這張告示的出發點很好，但我就是不會貼，而且我不想要再講這件事了。"

"我知道，要不要貼當然是由你決定，我只是希望你能夠聽聽我們的動機......"

"不用講了不用講了，反正我就是不想要再講這件事了！"


同事也氣起來，就說：

"現在我們不講這件事了，那來講另外一件事；每次我們想要跟你溝通事情，你都很大聲講話，然後不給我們機會說話；明明就是有問題，那我們要怎麼溝通解決啊？！"

"溝通溝通，溝什麼通啊？！你們今天一前一後拿張告示這樣來跟我講事情，是怎麼樣？是在教育我嗎？反正今天的事情就是這樣！我不要再說了！"

"你們就是好好地在我這邊做，客人有問題，就用說的！用說的解決問題！"


.........

對不起，我忘記老闆的威嚴是紙牌屋，質疑的微風一吹，就塌了。
很抱歉，我也忘記老闆有顆玻璃心，你不能輕易地挑戰，結果只是心碎滿地，兩敗俱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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［後記］

吵架隔天我沒上班，聽說告示不知道被老闆藏到哪裡去。
這件事我想除了換老闆之外，肯定也是無解。


經過此次的爭執，我可以明顯感覺到國家與政體之間的差異性、以及年齡與教育的代溝。

對於生長在台灣的我們而言，年輕的一代很習慣為自己的權益發聲，對身體的自主權也有極高的意識，於是當我們遇到與自身相關的問題，自然會提出質疑與辦法；與其被動接受，何不主動出擊。

我老闆是個五十幾歲的中年男子，從小生長在中國，也許本身就不習慣提出疑問；又或許當發現問題時，也較傾向於逆來順受、見招拆招。他在德國經營了十幾年生意，我相信性騷擾的事件肯定層出不窮；要不是以前的員工選擇自己吞下去，就是他充耳不聞、假裝沒發生。

而現在突然有員工要他做出改變，或許他很害怕貼出告示會損失什麼；我想什麼也不會損失，但是害怕損失的恐懼，讓他還沒想到這一層，就產生情緒了。

這次我們也許太莽撞，畢竟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；但是有他做為借鏡，我知道下份工作千萬要看清楚老闆是怎麼樣的人。

喔對啦，這次事件給我的教訓就是，趕快換工作吧。